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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梁衡:树梢上的中国  

梁 衡

 

2017-06-19 09:25:43  来源:(2016年第03期)

 
 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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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踏访海南深山老林

 

贵州古榕树群

 

今天我讲的内容可能大家都很少听到,“人文古树”和“人文森林”是我自己杜撰的名词,我觉得在林业院校里应该设立这样的一门课程。

没有文化就没有树林,话说回来,没有树林就没有与其相关的文化,这就是人文森林的由来。大家都知道我以前是被称为红色题材作家,写毛泽东、周恩来、张闻天,但近年来我开始写绿色题材,生态题材,计划写100棵人文古树,前提条件是必须是100年以上的有故事的古树,而不是什么七仙女、九仙女之类的传说。

人类与森林已手拉手走过了五个阶段。

第一阶段,人在森林中生活,森林是人类的家;

第二阶段,森林给人类提供了必须的物质,森林和人类是物质的关系,但人类也破坏森林;

第三阶段,森林给人类创造了一个精神环境,是人类的精神寄托;

第四阶段,森林是一部绿色的史书,记录了人的活动;

第五阶段,人类懂得了要保护森林,保护我们的家园。

人类与森林的关系有三个层面:一是物质层面,二是生态层面,三是文化层面。人文森林学是研究树木与人相互影响的关系,就是树木记录了人类的成长,反过来人怎么影响树的成长,这是一个从学术层面来研究的课题。还有一个是“人文森林工程”,是从实践层面,我们怎么来保护森林。这就是人和森林的三层关系。我们现在正面临的是第三层的关系,才刚刚开始。

 

现在讲人与森林的文化关系,即第三层关系。

什么是文化?词典里讲是物质与精神财富的总和,具体来讲,文化包括六个方面:信息、知识、道德、思想、审美、制度。

什么是先进文化?宣传了十几年也没有弄清楚。我自己总结,先进文化主要包括四个条件:积累、批判、创新、推广(实践检验)。

森林附带的六种文化,如果我们不加保护,很容易消失(如江西婺源的樟树美景,我前年去时还在,去年一场雷电,消失了)。这就是我们现在要研究的人文森林工程的内容,不让自然美景消失,让我们的生存状态更好。

人文森林的内容包括两部分,一个部分是理论,包括三个内容:一是研究森林对人文活动的记录(就是这棵树长了一千年,树上记录了人的活动);二是研究森林树木对人的行为活动的影响;三是人类的活动对树木的影响。这就是人文森林学。

第二个部分就是实践,人文森林工程。就是我们要保护森林文化环境,建立人文森林公园、人文遗址森林公园、森林生活小区。

先讲森林对人文活动的记录。地球上比人年长的动植物,当数树木。树木记录了人类的成长史。有三种史书,第一种是文字记录;第二种是文物记录;第三种是树木记录。比如我发表在人民日报和新湘评论的“人文古树系列”,就是通过树的故事讲人文历史。在陕西白水县的仓颉庙里长着的两棵柏树,生长很好,但是当年西北野战军的一支部队在此扎营,炊事班将古树木上的枝砍下生火,被彭德怀批评,并在树下的石头上刻下一道命令,号召全军战士保护树木。我还写过一篇《带伤的重阳木》也是说彭德怀元帅,1958年全国大砍树,彭保护了一棵500年的重阳木,并在庐山会议上对大跃进提了不同意见,结果他被打成反党集团。这在党的历史上是个悲剧。这棵树就负载有这段历史,你说这棵树的人文价值有多大。

再讲森林树木对人的活动的影响。前面我举的是树木,假如是一片森林呢,它的意义就更大。

比如森林与打猎文化有关。东北大兴安岭,假如没有森林,当地的打猎民族就会消失。如内蒙古,本是马背上的民族,骑马放牧是当地的文化,但是现在是骑着摩托车放牧,它的传统放牧文化就慢慢消失。

再就是森林与战争,先有森林才能有与森林相关的战争,比如游击战。海南的冯白驹,当年就是带领人民在雨林中开展森林游击战争。

还有与森林有关的艺术,比如根雕艺术。澳大利亚有很多桉树,桉树在我国沿海福建、广东省有很多。桉树很容易着火,澳大利亚桉树多,人们不注意常发生森林火灾,形成很多焦木,而澳大利亚将这些焦木雕刻成很多工艺品,在澳大利亚专有一个焦木工艺品博物馆,很多很漂亮。你看,这都和森林有关,形成很多森林文化。

第三讲研究人的行为对树木、森林的影响。如人的丧葬行为就对树木森林有一定影响,这些地方的树一般比其他树木成长得好,人们对这些地方的树木有一种敬畏感、依存感。彭德怀说过,小时候湘潭人走在路上很少戴草帽,因为路两边的树木都伸着长枝遮阴,就是人保护了树,反过来树保护人。但现在连个树阴都找不见了,现在人的行为呢,也影响这树木的生长。贵州有一个古榕树群,极其罕见,其实我在江西看到的榕树群就比这个还大,在江边上。这个江边的榕树群很大,开车走1小时都没问题,有趣的是我们在江边榕树下行走,发现树下有几条鱼,是鸟在江里抓鱼又飞到树上吃时掉下来的,生态很好,动植物和谐生活。

云南腾冲的银杏林,当年我去云南考察去过。云南银杏成为当地发家致富的一个产业,特别是当地发展了旅游业,一棵银杏树,一个农家乐,就可满足一户人家的生活需求,结合银杏发展了很多产业。当地政府主要发展包括银杏树在内的4种树木,就连农民喝酒划拳都喊“张县长呀,四棵树呀”,融入了树的文化。

上面讲的是人类与树木的正面作用,负面作用就是战争对森林的破坏,开荒毁林,建造公路毁林,还有农村兄弟分家砍树。生活当中有很多毁坏树木、森林的真实记载。

 

下面咱们讲人文工程,就是具体该怎么做。我提出几个建议:

一是在全国评选出100棵古树,立个标杆出来,国家林业局、国家旅游局、文化部三家联合给这些人文古树挂牌,它的影响就大了。现在我写过的在人民日报和新湘评论发表的人文古树就有10棵:第一棵是我们讲到的在炮火中生长的《一棵怀抱炸弹的老樟树》;第二棵是周恩来总理手植腊梅;第三棵是彭德怀保护的重阳木;第四棵是左公柳树;第五棵是项羽手植槐;第六棵是河南白云寺的铁锅槐。这寺庙里有两口很深的大锅,后来锅底下有棵树种发芽,长大后将大锅劈成两半,锅连着槐树,这种奇景相信世界上很少有;第七颗是七里槐,在三门峡。这棵树自安史之乱开始成长,它见证了中国社会的苦难发展;第八棵是陕西的万里长城怀红柳;第九棵是北京燕山上的一棵老松,记录明清朝、民国到抗日的一段历史;第十棵是苏州吴县的四棵汉柏,“清、奇、古、怪”。每棵树都记录了一段人文故事,我们有责任将其保护起来。

二是,建立“国家人文森林公园”。

三是,建立“森林住宅小区”,包括森林城镇。房高不超过树高,路宽也要见树阴。

 

(《新湘评论》2016年第03期)

 

   


 
   
   
 
 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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